骨董肆

溜了溜了。

人间鹿[Part5]

当我被送进医院后,为我进行手术的人就是Lumpy医生。据说当天他应该是休息才对,但是由于我的伤势过于严重,处于随时都可能死去的状态,因此院方通知了Lumpy医生来担任我的主治医生。

说起来你可能会有点不相信吧?我的伤势,竟然会被Lumpy那样一个三明治中毒的年轻医生治疗好。

每次Lumpy医生来巡房的时候,说话总是含混不清,这么想来肯定是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来的吧。Giggles护士小姐也曾经说过,Lumpy医生总是像不用休息一样随时都很精神,坐在办公室里吃着各种口味的三明治,不停地用电脑发着邮件,要么就是拿着三明治在走廊上散步,对着病人们绅士又快乐地打招呼,完全不顾自己嘴里还有食物。

但是医术却出乎意料的高明,如同天生就知道了人体所有知识,懂得如何运用人体的治愈能力,连人体内部的每个细节都无比熟悉。

当Giggles小姐这么和我闲聊的时候,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医生,或者说是这样的人,多少会令人感到不适应。如果一个你从未谋面的人,在看到你五分钟后,他对你的身体了解度就可以超越你本人,不知道你是否会有一种十分恶心的感觉?

因此我一直抗拒着和Lumpy医生有交流。

但是那个医生却对我很热情,或者说他对所有人都很热情。他来到我的病房时,总是会向我问好,说一些“早上好,今天感觉如何?”这样的话。声音虽然愉快,但是像是没睡醒一样懒洋洋。

这时候我竟然会去想那个杀人犯的声音,那确实是会令人产生中毒感的声音,找不到缺陷同时富有极大的独特魅力。书里面曾经说过有魔女专门用声音来引诱猎物来吃掉,或者是妖精用歌唱催眠猎物吧?你对这样的故事似乎不是很详细,我曾经也把这些故事当作是单纯的童话故事。但是那个杀人狂的声音让我改变了这样的想法。

能够蛊惑人心,破坏人理智的声音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失明的人听觉很敏锐,因此这样的声音对我来说比一般人更具有吸引力。

Lumpy医生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对他有些抗拒,一般的医生也许会对我也开始疏远,但是他作为特例开始更加接近我。

和我聊天的人不再是护士Giggles小姐,而变成了这个人。

他总是以愉快又平淡的语调给我说着各种各样的日常琐事,从最近Giggles和一个从别的地方来的蓝头发女孩子关系很好说到自己又重新购买了一对鹿角形状的金色耳坠,“我所有的耳坠都是这个款式哦!”他这样告诉我。

我都以点头来回答他。

第一周是这样。第二周,第三周也同样。

Lumpy以邻家哥哥的状态给我说着他的见闻,而我像是一个迫切需要心理治疗的患者一样寡言,以单纯的点头摇头进行回应。甚至有几次,我在他的喋喋不休中自己睡着了。

“Mole你还真是不幸,不,应该说是幸运吧?刚来到这个城市就被袭击了,这是什么样的厄运啊。但是你却活了下来,而且是政府出资为你免费医疗哦,嘛,这也因为你是这个引起了大骚动的杀人狂的猎物,那些家伙也不希望死亡人数直线上升吧。说起来,眼科的Russell最近抱怨了自己的手术刀失窃会不会就是那个犯人……”

我沉默地点头。

“那天我遇到一个金发的小弟弟说要和我打架,我倒是从来不歧视所有挑战者所以就把他打趴在地上了……不过你知道吗?那个十多岁的小鬼竟然是空手道黑带,明明被我那么容易就踹倒在地上啊!”

我思考着自己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被小镇的警察通缉,随便点头应和着。

“Mole最近我发现了很好吃的三明治店,明天要买一个带给你试试看吗?啊对不起……我忘记你只能注射营养液……那么你康复之后,作为贺礼我会带来三明治大礼包的!你的口味是什么呢?辣味的三明治也有的哦,怎么样,对三明治有兴趣吗?”

我想着父母回到家后会有什么反应,发现对方已经停止说话一段时间后,随便点了点头。

直到三个月后,经过检查后,发现我的腹部伤口已经愈合的那天。

我有点高兴,而Lumpy医生似乎比我还要兴奋。他来到我的单人病房,愉快地宣布着他要为我唱歌来庆祝。

他清了清喉咙。

“Come! Sing a song of joy,for peace shall come, my brother!Sing! Sing a song of joy,for men shall love each other!”

欢乐颂。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歌曲让他一开始唱歌时就让我的身体内部如同被重击一般疼痛。

“I’m laughingat clouds.So dark uo above.The sun’s in my heart.And I’m ready for love.Forlove.”

雨中曲。

我的胃中激烈的翻滚着胃液,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然后是哼唱的钢琴曲。

小星星变奏曲。

我手臂上的伤口剧烈的疼痛着,似乎有刀刃在上面划过。

“O tidings ofcomfort and joy.Comfort and joy.O tidings of comfort and joy.”

God rest youmerry gentleman。

我感觉呕吐物已经涌上了喉咙,每一根神经都在嘶鸣着哭喊着,过度悦耳能够让人中毒的声音像是咒语一样在脑海中回荡。我的脑髓因为这个熟悉又可怖的声音而沸腾起来,整个身体、头部、神经会产生一种爆发式的快感,同时剧烈的疼痛和恐惧也开始游走于内脏里面肌肉里面皮肤里面。

夜晚被杀人狂用刀子把内脏搅得一团糟的回忆手臂像是用刀子抚摸艺术品一样被仔细又深入的划开的回忆被小刀子玩游戏一样撬掉左手所有指甲的回忆被掐着脖子得到了濒死体验的回忆被放过了只是被砸晕了的回忆。

差点被杀戮过度的手法置于死地的回忆让我的呼吸又开始困难起来。

没有被杀死反而被凶手本人拯救的事实让我觉得马上就会呕吐出来。

披着医生人皮的疯子就在我面前的现状让我想立刻感叹世界戏剧性。

在深夜踩着皮靴用侵入人心的声音唱着歌的杀人鬼,在医院穿着白大衣拿着手术刀拯救着病人的优秀医生。

病态杀人鬼和天才医生。

天才医生和病态杀人鬼。

明白了这一点的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然后我被Lumpy用力捏住了脸扼杀了笑容,似乎他靠近了我,我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了他对着我的脸呼吸。

“看起来你一点都不惊讶,不过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我也不想多感叹——那么,要不要猜猜看,关于你为什么没有被我杀掉的这件事?”

Lumpy医生用属于杀人鬼的,富有魅力的悦耳声音,压低了声线这么说道。

用可以蛊惑小姑娘为之自杀的嗓音这么问道。

我说我不知道。

Lumpy笑了起来,笑声与身为医生时不同,除了愉快外还带着轻蔑。

“那个夜晚的你对着我笑了啊。肠子流了一地,左手的指甲全部拔掉,右臂被割得乱七八糟最后被我用力捏着脖子的你,马上就会被我杀掉的你,露出了那么自然的笑容啊。你想想看,这样的家伙,我怎么会就这样随便杀掉?”

说完Lumpy哼哼哼的笑了起来。

然后用医生的声音说:“那么要来一点三明治,和我谈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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