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董肆

溜了溜了。

人间鹿[Part4]

我在列车上一直呆到最后一站。

时间似乎已经入夜了,车站里机械的女声报着站名和时间。我听到有人在自动贩卖机买了饮料后易拉罐滚下来的声音,我听到候车室里轻轻的鼾声,我听到车门关闭时的嘎吱声,我听到列车员在交谈着而他们的话语里没有口音,我听到有风卷起了地上报纸。

时间是夜晚十二点四十七分。

我站在站台上,保持着发呆的姿势。

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了小镇,由于睡到了终点站,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是沿着什么路线来到这里的。

当时我的头脑一片空白。

车站的工作人员似乎发现了我的难处,于是很热心的走上来询问我是否需要帮助。那个人牵着我的盲杖,小心地将我领出了车站,甚至贴心地给我叫了一辆计程车。

我要求计程车将我带到市中心而不是市内的酒店。

我想在夜晚的街道上散步清醒一下自己的脑袋。

在交谈中,司机告诉我现在这个时间最好不要在街上一个人走路,现在城市里有个专门在夜晚出没的杀人狂。

大概是我自己就是一个杀人罪犯的原因吧,所以我对杀人这件事几乎丧失了抵触心理,因此并没有在意司机所说的话。

我无视司机的劝告,事后我才知道这是错误的。

我在市中心的购物街下了车,沿着一侧的路慢慢的走着。吹着还有些冷意的风,努力会思考着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怎么都无法想出合理的答案。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时候的合理答案应该是自首吧?可是我毫无那方面的意愿,甚至是想都没有想过。这么说起来,虽然我看起来像个绅士一样,但是内在确实是个令人唾弃的犯罪者啊。

在我拖着步子走着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了歌声。

那是十分清澈悦耳的声音。即便只是似有若无地传来,听不清曲调和歌词,但是依然能感觉到歌声的动听。

声音伴随着有些脆响的脚步向我靠近。

对方大概穿的是皮靴吧。

随着对方的靠近,我也听清了那个声音所唱着的歌。

“Come! Sing a song of joy,for peace shall come, my brother!Sing! Sing a song of joy,for men shall love each other!”

所唱的是艾伯特所作词的欢乐颂。

歌声比原唱的胡里奥要来得更加的轻松愉快,可能是唱歌者十分年轻的原因吧,从歌声中听不出任何其他的深沉感情。

只有纯粹的,无瑕的快乐。

当我静静欣赏着悦耳到足以录进CD的歌曲时,唱歌者突然转了个音,将“forever more”的尾音拉长,强行变换成了其他的曲子。

那个人压低了声音,自然地开始唱别的曲子。

“I’m singsing in the rain.Justsingsing in the rain.What a glorious feeling!I’mhappy again.”

二十世纪中期歌舞电影名作《雨中曲》中的同名曲目。

脚步声到了我的面前,然后停了下来。

对方似乎故意抬高了音量,不顾现在是深夜,用优美的嗓音唱着雨中曲。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拔高声音之后,歌声中似乎掺杂了几分笑声。

立刻,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刺进了我的腹部。

仿佛是完美消去了所有摩擦力,无视了肌肉的阻挡能力,利器凶狠又突然的刺进了我的腹部。

是刀。

我能感觉到对方扭转着刀刃,搅动着我的内脏。

在我的腹部胡乱的破坏一番之后,刀子被抽了出去,完全不在意我的内脏是否会随之从身体里喷出去。因此我认为,从正面看我的身体肯定凄惨万分,大概有脏器已经露出来了吧。

我在那一刻从心底里感谢着人体的生理机能,如果内脏拥有锐痛刺痛切割痛的话,大概我现在已经被活活疼痛而死了吧。

我摇晃着要倒下去,手却被对方拉住了。这样一来让我瘫坐在了地上,对方似乎也蹲了下来,不满足的用刀在我的手臂上滑过,像是有经验的屠夫在审视自己案板上的动物。

接着我感觉到刃物插进了指甲与肉的缝隙中。

按照尺寸来说,大概是眼科手术刀吧。

指甲传来的疼痛让我连呼吸都有点困难,但是接下来那个人用手术刀撬起了我的指甲,然后整块拔了出来。

指甲抽动起来了连着的肉,从来在指甲庇护下过度娇嫩的肉暴露在了空气中。

接着是食指。

然后是中指,无名指。

对方在我的左手上肆虐着。同时还温柔地哼着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

我痛苦地尖叫着,哭泣着,把自己感受到的疼痛通过声音发泄出来。

最后是小指。

我已经哭泣到呼吸困难了。我大口的喘着气,但是却没有丝毫呼吸到了空气的感觉。

“God rest you merry,gentleman.”

对方又改变了自己所唱着的歌。他的歌声依然像刚才一样清澈悦耳,丝毫没有感染到他所作所为的疯狂。

只有单纯又纯洁的快乐,甚至是更快乐。

他把我推倒在地上,丢掉了手中的刀子,当我听到刀子落到地上发出硬物撞击石头后特有的脆响时,我的脖子已经被对方用手掐住了。

我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纤细修长,拇指和食指有些薄茧。

手在我的脖子上越掐越紧,我的窒息感也越来越明显。我的喘息越来越急促,我听到我的心脏跳动越来越快。

我的头开始有些眩晕了。

明明是什么也看不到的我,却看见了我自己拿着火钳夹着幼兔,用脚将兔子踩死,眼球被踩烂后如同融化的凝胶。我看见了我平静地从鱼缸里捞起金鱼,然后平静地丢进了垃圾桶里,我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我在水里什么都捞不到。我看见了我握着锯子砍向Handy的腰部,他的皮肤和肌肉瞬间断裂,鲜艳的红色的肠子流了出来,然后他的整个上半身飞了出去而下半身慢慢倒下去,失去了肠子依附的绿色胆囊飞了出来,深绿色的胆汁和红色的粘稠血液混合在一起,黄色的脂肪油白色的皮肤红色的血液绿色的胆汁深紫色的内脏切口混合在一起,人体的内容物和地上柔软的草混在一起。我看见了尸体在火焰中和草叶一起变得焦黑,脂肪透过皮肤流了出来,透明而金色像是阳光下酿成的蜜。

我觉得有点恶心也有点想笑。

啊,莫名其妙地杀了这么多东西的我,最后莫名其妙地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杀人狂杀死,这才是最合适的也说不一定。

在严重缺氧的状况下,我开始觉得有些放松。

就这样被一副好声音的杀人狂杀死,大概是符合我的结局吧。说白了我也是个杀人的犯罪者,被杀了的话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我笑了起来。

哭泣着喘息着,但是我还是抽动着面部的肌肉笑了起来。

握着喉咙的手却突然放开了,随即头部被钝器重击,说实话痛楚对我来说已经开始渐渐麻木了,但是身体还是配合的晕厥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

我试着移动了一下手指。

这时听到了女孩子高兴地喊叫声。

“Lumpy医生!Lumpy医生!Lumpy医生——?你在这里吃什么三明治啊,先放下来等一会再继续吃!那个被杀人狂重伤的人醒过来了!”

最后,我还是没有被杀人狂杀掉。

评论(1)
热度(23)

© 骨董肆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