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董肆

溜了溜了。

梦沼[Part2][旬斗][完结]

*开头依旧是感谢您的阅读


*发现自己的文少有回复啊是真的太闷了吗……


*对不起


*别看文风这样,其实我,超级热情的


梦沼[Part2]


“我瞥了一眼那青色,顿觉不安起来。这少年同我这号人不同,他生命的纯洁的末端正在燃烧。燃烧之前,他的未来是被隐藏起来的。未来的灯芯浸泡在透明的冰凉的灯油里。倘使未来只留下纯洁和无垢的话,那么谁又有必要预见自己的纯洁和无垢呢?”


最近绘子给我读的是《金阁寺》。在那本《不朽》好不容易结束之后,她立刻就在我的书橱中挑了一本自己能够接受的书读给我听。当我询问她为什么不再去南屋找书时,她回答我说:“感觉南屋有种令人难受的气息,非常让人难过。”


“偶尔我也有过梦遗,但是没有实在的色欲的影像,譬如我梦见一只黑狗在黑暗的市街上奔跑,它张着火焰般的嘴在喘气。随着挂在它的脖颈上的铃铛不停地鸣响,我更加亢奋,铃裆声达到极度时,我便射精了。”


读这本书时,绘子的声音非常平静与沉重。是感受到了主角的心情了吗?


她一直读到座钟敲了五下之后才停下来。


合上书后,我们沉默着坐了一会儿。


“之前那个脸很好看的人,有真的写信来吗?”


“哪个?”


“和爷爷你坐在房间里抽烟,第二天一起去爬山的那个。”


“他回去后不久就有信寄过来了。”


说起这件事还有些好笑的地方,因为那个人真的把自己的名字写作叶藏。邮递员来送信的时候大声喊有东京的叶藏写信来的时候,不知为何感受到了时代错位的感觉。


“诶……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这时,我听见了有自行车车铃的声音响过来。


是邮递员吧。


“哲川先生?有东京的叶藏来信!请出来接一下!”


我理了理衣服站起来,准备去拿信。同时心里有些愧疚,因为我所居住的地方是没有邮筒的,所以邮递员每次来都要扯着嗓子呼喊我的名字。


……感觉有些抱歉啊。


“等一下,我去拿!”


绘子一边说一边跳起来,脚步声很快向大门响了过去。


她回来时没有走积雪的庭院,木屐敲在石板小路上的声音非常悦耳。


“这个叶藏先生写的字看起来非常乖巧啊,是个很温柔的人吗?”


绘子将信递给我。


我摸了摸,这回叶藏一次性寄来了近十封信。


看来他对于那个人非常着迷,但却实在是处于不能表达心意的立场。


“是个温柔得过了头的人。”我拿着信走向南屋,“是个除了自己以外,不希望任何人悲伤难过的人。”


绘子跟在我后面。


“但是我看见他那天露出那种寂寞的表情,也很难过啊。”


我拉开南屋的门。


南屋里的空气中有铁锈的味道。大概是谁放在这里的东西,终于不堪时间的流逝,开始生锈了。


我打开抽屉,将手中的信全部放进去。在关上抽屉之前,我对着它们深吸一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信也会慢慢腐朽成灰。


“……‘踩呀!踩下去呀!’我难以抗拒,就抬起了蹬着长统胶靴的脚。美国兵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的脚落了下去,踩在春泥般柔软的物体上。原来竟是女人的腹部。女人闭上眼睛,发出了呻吟。”


绘子依旧在用庄重的声音给我读着《金阁寺》。远在东京的叶藏,也依旧给我寄着大量的信件。


他大概是将收信的这边,幻想成了会好好读着他的心意,真实存在在世界上的幻影吧。


说实话,像他这么深陷沼泽中的人我还是初次遇见。明明知道是幻影,但是还是义无反顾地一头栽了进去。


——非常可悲的可怜人啊。


不知他在梦中,会不会真的见到那片让他难以自拔的沼泽?


“……我几乎为这种光和在光之下进行的这种活动而感到眩晕。忽然间,我又脱离了蜜蜂的眼睛,还原为我的眼睛,这时凝望着这种情况的我的眼睛,恰好落在金阁的眼睛的位置上。事情是这样的:正如我停止了我是蜜蜂的眼睛并还原为我的眼睛一样,生逼迫我的一刹那,我停止了我的眼睛,而把金阁的眼睛完全当做我的眼睛了。正是这时候,金阁在我和生之间出现了。”


“——小绘,邮递员又在喊了,去拿信吧。”


这次是八封信。


绘子读完了《金阁寺》后,开始读《禁色》。


她是不是有意挑的呢?


我问过她这样的问题,她干脆地否定了。


在此过程中,依然有信不断地寄过来。


等到绘子将两本《禁色》都读完后,已经是第二年的冬季了。这时,一封单独的信寄了过来。


“信封上用很端正的字体写着‘孩子出生了’。这是什么啊……”


我接过信,用力闻了闻上面的气味。


上面有着果实熟透之后,甜得发苦的气味。


“孩子出生了”,这样的词语一出现,应该代表属于叶藏的梦幻世界已经崩塌,已经流于世俗的悲痛了吧。


——那个温柔的叶藏,大概已经没有力量维持自己背德的幻想了。


我把信放进了暖炉中。


火焰慢慢撕碎了信。然后,有焦味传了出来。


“以后不会再有信寄过来了。”


“叶藏先生解脱了吗?”


“这个,不知道啊。”


“对希特勒的仇恨终于淡薄消解,这暴露了一个世界道德上深刻的堕落。这个世界赖以立足的基本点,是回归的不存在。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预先被原谅了,一切皆可笑地被允许了。”


绘子又去南屋找了新的书读给我听,这次的书和一年前那本书一样,是同一位捷克作家写的。


在她给我读着书的时候,有脚步声在庭院中响起来。这声音并非木屐发出,却十分清脆——应该是皮鞋?


绘子合上了书。


脚步声停了,来访者站在了我和绘子的面前。


“这里就是梦见沼吗?”


这是我初次听到的,低沉的男性嗓音。


“的确是——梦见了沼泽的梦见沼。请问,有什么事吗?”


“听说我的朋友,不,我的挚友,有东西寄存在这里。”


“是不是露出寂寞表情的时候,非常让人难过的叶藏先生?”绘子问。


“他的确演过叶藏……不过在我的印象里,应该是个总是微笑的人。”


“请稍等一下。”


我走向南屋。绘子跟在我的身后。


在我打开柜子将信件取出来的时候,绘子问:“叶藏先生死了吧?”


她的声音轻轻发抖。


我找了个袋子,将信全部放在里面。


“那个人就是叶藏先生喜欢的人吗?”


我提着袋子走出南屋,但绘子站在南屋里面,并没有跟出来。

她大概是在哭吧。


“如果有兴致的话,可以陪我这个老头爬到山顶去看然别湖吗?”


“虽然去看看也没问题……可是现在不是在下雪吗?”


“就是因为下雪才要去的。最后看一看好朋友从前看过的景色吧。”


似乎这句话打动了来访者,他沉默地跟在我背后走出庭院,清脆的脚步声与风雪的声音夹杂在一起,让我想起一年前的声音。那个时候和现在的声音,是一样的,但也是不一样的吧。


“……听刚刚那个小姑娘说,他在这里露出了寂寞的表情吗?”


在爬山时,来访的男人问我。


“我是看不见啦,不过听声音,的确是非常寂寞。”


“他有告诉您为什么吗?”


“忘掉了啊,再怎么说,也是一年前的事了。不过,您和他的关系真是非常好啊,如果可以的话,一定是一辈子的朋友吧?”


“能够遇见他实在是太好了——我现在依旧这么觉得。”


“那位先生,一定也是从心底里觉得,认识您是生命中最大的幸运吧。”


“这样吗——这个地方,我背您上去好了。”


时隔一年后,我又来到了天望山的山顶。与一年前的那天一样,今天也下着小雪。想必旁边的白云山也和一年前一样,一片雪白。而唯一有所不同的,应该是竹节虫不知何时悄悄跟着我们,一同来到山顶了吧。


“这只是您家里的狗吗?”


“嗯。很丑吧?”


“还好……他在家里也养着狗。”


“是个温柔的人啊。”


“是的,他是个非常细心,总是体贴着别人的人。”


我使劲吸了吸鼻子,想重新闻一闻雪中藏着的,然别湖的气味。冰凉的雪进入了鼻腔,融化出细微得几乎不可知的感官印象。不过令我奇怪的是,这次雪是属于湖水的,带有泥腥气息。


上次的那种气味呢?


“真美啊……这里的雪景。”


来访者发出感叹。


“他也说了同样的话呢。”


“他也这么说了吗?”


我将手中的袋子打开。


“是啊,一边哭着,一边说自己看见了白色的鸟飞过去。”


我将手伸进袋子,胡乱抓起一把信,向山下的然别湖扔去。


“喂!你在干什么!?”


他拉住了我的手。我用力甩开他,然后将整个袋子甩向空中。

抓住我手臂的那股力量瞬间松开。然后响起了树枝被拨开的声音,皮鞋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声音。——这个人,应该是跳起来,想去抢下一些信。


但是白色的鸟还是飞走了,它向着然别湖飞,飞得很低,如同想看然别湖的雪景一样。


现在空中是什么样子呢?应该是有成百只白色的鸟在飞吧?它们应该都有着有力的双翼,一边震动翅膀,一边落下白色的羽毛吧?


不知道它们能不能飞去月亮上的梦沼?


天望山的山顶上,没有打火机的声音,也没有点燃火柴的声音,更没有弥漫开来的香烟气味。我和那位来访者都沉默不语,他看着这些飞舞的白色鸟,而我想着这些飞舞的白色鸟。


只有竹节虫冲着天空,那个月亮应该在的地方,冲着色彩千变万化的梦沼,发出刺耳而空旷的叫声。


fin


*说是"叶藏先生"死了,但实际本人不一定是死了。所以其实是开

放式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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