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董肆

溜了溜了。

梦沼[Part1][旬斗]

*看起来是RPS其实非常接近AU


*第三人角度叙述


*请原谅我的慢热


*非常感谢你的阅读


梦沼


“一个人,或者追而广之,一部小说中的某个人物,就其定义而论,难道不应该是个独特无匹、不可模仿的存在吗?那么,当我看到某人做了一个动作,这个与她有联系的动作,这个表现其特征、作为她个人魅力一部分的动作,何以同时又成为另一个人的内质、成为我的梦中所见呢?这,值得思考——”


某个冬日的午后,孙女绘子与这之前的每一个午后一样,在打扫完屋子之后,坐到我的身边来,为我读着小说。


“……阿格尼丝从未参加过这样的交谈;她从未说过保罗的坏话,即使她觉察到这使她多少与其他女人疏远。她扭头朝女低音方向看去:她是个年轻女人,浅发,面庞像天使。”


今天读的是西方小说。……嗯?原来我还买过西方小说啊?我还以为我的书架上,尽是池波正太郎和菊池宽这一类,年轻女孩子不会感兴趣的书——这样看来,也难怪她选了一本西方小说来读。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比较喜欢西洋的东西啊……


“……一个不太眼熟的年轻女人走进桑拿浴室,她刚进门就吆喝众人挪动,要她们挤一挤,然后提起一桶水倒在石头上。滚烫的蒸气腾起,嘶嘶作响。坐在阿格尼丝身旁的一个女人怕烫而后缩,双手捂住面孔。那新来的见了说:’我喜欢滚烫的蒸气,这给我真正的桑拿的感觉。‘她边说边挤进两个赤裸的身体当中,开始谈论起昨天电视中的聊天节目,说的是一位著名的生物学家,最近刚出版了自己的回忆录。’他真了不起!‘她说。”


绘子的声音随着小说的情节而忽高忽低,似乎是为了让我听起来更舒服,她甚至在朗读不同人物的话语时,努力使用着不同的声线。


真是个好孩子啊,绘子。


……不过,这些情节对我来说未免也太刺激了。再怎么说,写一群光溜溜的女人洗澡,我这种年纪的老头子可接受不了。


我真的有买过这种书吗?我这种老家伙,以前连这种小说都欣赏得来啊……


“等等,小绘,这本书,书名是啥啊?”


我听到了撕开什么东西的声音,应该是绘子在撕开书皮什么的吧。这孩子在有的地方意想不到的粗鲁。


“嗯?我看看我看看……封面上是拉丁文呢,我读读看——L'Im……L'mmortalité ?这好像不是英文……搞不懂,完全一头雾水,我查查看好了。”


打开手机翻盖的声音。


按下按键时充满了机械感的声音。


这跟庭院中微风吹过的声音并不相称,但不知为何却有一种充满了冲突的和谐感。


这是非常柔和,非常温雅的声音。


“找到啦!刚刚那个好像是捷克语,翻译过来的话,好像是‘不朽’……?”


《不朽》啊……我应该,是没有买过这样的书才对。


“小绘,这本书,你是从哪里拿的?”


“南屋那边的架子上……没办法嘛,因为爷爷你书房里的书,太难读了,更何况我也读不懂——”


绘子有意拉长了声音,同时书被哗啦哗啦地翻响了。


她应该是知道我不允许任何人去南屋的才对,不过说实话,就算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那里放着的都是别人的一些东西,而他们应该再也不会回来拿走了——不,更为确切地来说,他们就是为了将那些东西舍弃,所以才放在我这里保管的。


因为我是个与世隔绝的独身瞎老头嘛。


“——算了,你去看看也没什么关系,反正那些也基本可以算作废弃物……说起来啊,小绘,你今天没有带竹节虫来啊?”


竹节虫是绘子养的狗,取这么个怪名字的原因似乎是觉得狗太瘦弱了……不过听声音的话,的确会留下这么个印象。因为竹节虫的叫声与名字,实在是非常搭配,有一种”竹节虫的叫声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不过真正的竹节虫,应该不会叫吧?


“竹节虫的话一个人在外面玩啦,爷爷你想它了吗?”


书本被随意丢在了木质走廊上的声音。


绘子站了起来,应该是要出去找竹节虫吧。


与预想中的一样,面前的庭院里响起了积雪被踩过的声音。令人感觉这里凝结的死水,又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声音很快就远到我听不见的地方去了。


过了一会儿——或者说是我觉得过了一会儿后,声音慢慢地向这边靠近。


有绘子所穿的木屐的脆响,这么来看,她应该是少有的选择去走铺有石板的小路,放弃了直接踩进雪地。与她的脚步声一起过来的还有竹节虫那标志性的,非常不入耳的叫声。


……?总感觉,还有别的陌生声音。


是有穿着软底鞋的人和绘子一起回来了吗?


“爷爷,有客人来——”


“那个,打扰了……因为是第一次来这附近,所以有点迷路了。”


是年轻男人的声音,不过听起来有些模糊——大概是有围巾或是口罩之类的东西相隔的缘故吧。


“外面很冷吧,请进来坐坐。小绘,快去泡茶。”


年轻男人推辞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跟着我走向东屋的会客室。


走在嘎吱嘎吱作响的走廊上时,风声大了起来。我打了个哆嗦,拉了拉披着的厚外套。


“开始下雪了呢。”


年轻男人说。


“已经天黑了吗?这里的冬天,天黑之后经常下雪。”


“这里的雪景一定很美吧?”


“如果有弹三味线的驹子,这里就是雪国啦。”我拉开纸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应该是绘子已经准备好暖炉了,“来,进来进来,烤烤火。”


“真是不好意思。”


年轻男人进来后顺手拉上了门。之前还在耳边呼啸着的风声立刻被隔断,虽然耳朵仍可以听到风鼓动着空气,但是那声音已经非常不真切,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现在真真切切进入我耳中的,只有暖炉中火焰燃烧着木柴,只有年轻男人在平静地呼吸。


“敝姓哲川,如您所见,我是看不到东西的。”


“啊——对不起,天色有点暗,我没发现……”


“没关系没关系。说起来,您是要去什么地方?明天我让孙女给您带路。”


对方迟疑了一下。


“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只是来山上随便散散步而已,没有想到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还好遇见了那只,呃,‘螳螂‘——”


“是竹节虫。”我纠正他。


“——遇见了竹节虫,和来找它的绘子。”


男人的声音变得清晰,看来进入室内后,他取下了遮面的东西吧。


“散步啊,最近压力大的年轻人真多,工作辛苦吗?”我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烟吗?抽一根吧,这种穷山里,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好招待客人。”


“哪里哪里。多谢您了。”


男人伸手过来抽走了一根香烟。


“您有打火机吗?”


“啊,有的,劳您费心了。”


按动打火机的声音与火柴划过盒子的声音一起响起,不多时,香烟烟雾的气味弥漫开来。闻起来令人安心。


“……真令人心安啊。”


男人说。


“毕竟这种山里,没什么烦心事嘛。”


“说的也是。”


这时候纸门被拉开了,风雪的声音与寒冷灌进了温暖的室内。


“茶好了——啊,你们在抽烟呢,烟灰很烦啊。”


是绘子的声音。只有国中一年级的她,与她的母亲一样,非常善于操持家事。


把茶放在我们面前后,她又把什么东西用力放在榻榻米上。


“烟灰要好好弹在烟灰缸里。客人先生,我家爷爷眼睛不大好,多照顾一下啦——”绘子的脚步声慢慢向纸门那边移动,突然,脚


步声停了下来,然后又飞快地回到了我身边。


绘子蹲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在我的手心写着字。


这——个——人——一——脸——寂——寞——啊。


我微微点点头。


绘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啪啪啪地走了出去。


纸门关上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我与一言不发的年轻男人。我并不想询问这个人的名字,毕竟,如果他愿意告诉我的话,早在初见面时就直说了。


应该是不便于说出真名的人吧。


“您是有什么烦心事,所以才来这里的吗?”


“嗯……也差不多吧……”


“……看来您也和那些人一样,逃到这里来了。”


“逃啊……要这么说,也挺对的。”


我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也是爱上了不恰当的东西了吧。”


男人沉默不语。


“爱上了违法的药物啦,爱上了过多的金钱啦,爱上了伤害他人啦——到这个地方的客人,大家都是这样的。”我拿起香烟盒,“还要吗?”


男人沉默不语。


于是我独自点燃了第二根香烟。这次只有火柴划过火柴盒的声音独自响起。


“从这座天望山看下去,是可以看到那个然别湖的。如果您有兴致的话,明天一起去看看吧,那里实在是非常美。”


男人终于不再沉默。


“……好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啊,原来您是演员啊。”


“是的,姑且算有点名气……啊,您小心脚下。”


“谢谢啦,这么关照我这老头子,你是个好人嘛。名字我就不问了,能告诉我您演过什么角色吗?”


“如果是您比较熟悉的作品的话……那个,《人间失格》?”


“噢噢噢!太宰的那个吗?这个我知道。出演的是叶藏吗?”


“是。”


“那么以后就叫你叶藏先生可以吗?啊,没有嘲弄您的意思——”


“您随意就好,这个没关系的……啊,可以看见了。来,我扶您踩上来。”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攀爬,叶藏和我终于来到了山顶。现在仍飘着雪——大概是昨夜的雪还眷恋着这个世间的景色吧,不过,已经小很多了。但尽管如此,这里仍然比昨夜的庭院要寒冷。


“那边的白云山,已经完全变成白色了吧?”


“是……然别湖边也全是一片雪白。”


我使劲吸了吸鼻子,想闻闻湖水的气味。但很不巧,嗅到的都是雪冰凉的气息——可这并不算不幸,因为雪的气味也非常美好。那是冰冷但是又很温和的气味,在赏花的时候其中会包含花香,在奈良的雪则有着鹿那充满野性与生命的气息,而在这然别湖边的雪,也自然会有着然别湖的风韵吧。


我再次吸了吸鼻子。


是树的气味,与一种不可名状的陌生气息。这气息中带着令人平静的力量,而在这无声流动的平静之下,又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在嘶鸣。


这就是然别湖的气味吗?


“您也能够感受到然别湖的雪景吗?”


“这是非常安静的景色啊,除了雪的声音以外,就只有我们的声音了。不知道等一会儿会不会有鸟飞过呢?”


叶藏先生没有回答。他大概是在想自己的心事。


我从怀里拿出香烟盒,慢慢向他走近,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一次,打火机的声音与火柴点燃的声音一同响起。


我们抽着烟,一言不发。


而烟雾消散尽了之后,叶藏开始说话。


“哲川先生,以前逃到天望山的人们,都爱上了不合适的东西吗?”


“说是东西也不太对,有几个人深爱着的,应该是幻影一般的人吧。”


“幻影?”


“就是只能在梦中才能与之结合,在现实中,只要触及就会消失的人啊。像父亲和女儿,哥哥与妹妹,爱意都形似幻影一般飘渺不可求啊……镜中花,水中月,‘七夕雨中天,心恨不得重相见*’……”


我分明地听见叶藏他慢慢地,用力地吐了一口烟。


然后他笑了起来。


“真可悲啊。”


“是啊。”


“他们真可悲,我也真可悲。”


“看样子,你也爱上了不对的家伙啊。对方有知道吗?”


“呀——知道的话,幻影就破灭了嘛。”


“真可悲啊。”


“是啊。”


我们又陷入沉默。天地间又只剩下了雪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叶藏突然开口了:“刚刚有鸟飞过去了,挺大的一只白色翅膀的鸟,飞得很低。真美啊。”


和昨夜一样,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颤抖。


“大概是想看然别湖吧。”


“我想写信,但是,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也不想传达给他。”


是他啊。


“虽然不能体会,但是大概能明白你的心情。”


“能请您替我保管吗?真是对不起……明明只是初次见面,就提出这种请求……”


“没关系。写好之后,就寄给我吧。”


*出自松尾芭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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