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董肆

溜了溜了。

人间鹿[Part12]

我像是人类一样生活了三年,但是第三年后我感觉到了哪里有些不对。如同是被什么攫住了咽喉,让我无时无刻产生着压抑感。

直到那天,我在电视上看见了关于杀人鬼再现的新闻。女主播在演播时严肃地说,本市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杀人鬼,手法与三年前极其相似,受害者被残害得不能再算是人类。电视上播放着打上了马赛克的图片,透过那些模糊我依然能看清被切开的肉体与流出的内脏。

我的右手抚摸着,曾经被拔掉了指甲的左手。

我再用左手抚摸着,右手上的伤痕。

我听着房间里还放着钢琴曲,但是我辨认不出到底是来自于谁。

然后,就在下一瞬间,我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一样,明白了那首曲子是如歌的行板。

我转过身,我看见了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握着咖啡杯。那个我的对面站着一身白衣,面带微笑的男人,那个男人用对于人类来说太不适合的声音说着话,或者又突然笑起来,最后那个我的手中的杯子落了下来。

那个男人,无论怎么看——

我用手抱着头。

那个男人,就是Lumpy吧。

我像是卸下重负一样喊了一声,然后笑了起来,和Lumpy一样粗暴又疯狂地大笑着。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翻箱倒柜的寻找当初留下来的钥匙。最后我在抽屉的杂物里翻到了它,那个银色的小金属静静淹没在一堆数据线里面。

我拿起钥匙跑出门,开车前往那栋高层公寓。

Mime,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那种不得不做什么的感觉。就像是那件事如果现在不做,以后就绝对不能再进行一样。

我看着新闻里播报着杀人鬼的新闻,我想起来被我杀死的Lumpy。我像是受了什么控制一样,几乎是发疯地想再看见他一次。

我打开那间房子的门时,立刻闻到了腐败的臭味。灰尘铺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喷嚏。

我看着因为有了积灰而不再透明的落地窗,我看着精油的瓶子有些油腻,但是里面什么液体也没有,我看着留声机的喇叭中结了很规则的蛛网,我看着绿植变成了一摊瘫软下来的深黄色物体。

我想拉开窗户通风,但是发现窗户已经锈死。

像是这间房子也在我离开时,同时死去了一样。不过这也说得过去,毕竟这件房子的主人已经在地下室被杀了。

走得离地下室越近,那种令人恶心反胃的味道就越发浓重。走到地下室门口后,尸体腐化分解后,充满了各种化学物质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这让我我几乎要吐出来。

我用手拉了拉门,然后才想起来地下室当时是被我上了锁的。

被恶心的臭气熏着的我,依然很冷静。我走出了地下室走到了公寓的维修室,问那里的工作人员借了手套和口罩。然后我走到楼梯口,取下了那里悬挂着的红色消防斧。

我戴着手套口罩拿着消防斧回到地下室门口,深呼吸后用斧头对准了门。

然后我用力砍了下去。

我从未如此感谢过木门的制造者。

我用力砍着木门。砍着,砍着,砍着,砍着,砍着,砍着。

虽然头脑里十分冷静,也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但是我的动作大概与冷静毫无关联。如果有旁观者在一旁,恐怕只会觉得我发了狂吧。

我发着狂地用力砍着木门。

木条木屑飞了出来,浅棕色的木门裂开浅色的裂痕。

我砍着门,用尽全身的力气砍着门。

我闻不到尸体的恶臭,我听不到连带震动的声音。

我只能感受到看到木门在一点点的裂开。

最后,门锁部分被我全部砍了下来。故此,虽然锁芯还锁着,但是我已经可以推开门走进地下室。

我输了一二三,然后打开了灯。

映入眼帘的是三具干朽的尸体,无一例外都是深褐色的肤色。尸体的头发有些变长,但是那些蓝色的紫色的棕色的头发却不再艳丽。我看到地面的颜色有些深,大概是尸体内的液体从身体里流出后,又渗入了地面吧。

我看着墙壁上发黑的血迹。

我看着我的脚下的,安静地躺着的,穿着有黑色污渍的白衣的Lumpy。

我发现他的眼窝空洞,已经没有了眼球。眼球本应该存在的地方,现在却有白色的蛆虫蠕动爬过。

我跪了下来。

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接受Lumpy被任何一种形式玷污,哪怕他仅仅是一具尸体。我举着消防斧砍向他的脸部,干枯的皮肤和脆弱的骨头发出响声后就裂开了,有来自虫尸的白色液体爆出。

我砍了又砍,直到那个头颅不能称得上是人类的一部分。

我看着地上的黑色碎片,有些想哭但是我舒畅的笑了起来。

我现在,我在三年后才发现我对于Lumpy这个人深深地着迷着,痴狂着,愿意为他而死也愿意听从他的命令杀了他。

是的,Mime,我在杀死Lumpy的第三年,我才意识到我深爱着他。

明白了这一点的我坐了下来,抱着Lumpy已经没有头的尸体。我用手在地上摸索着,希望能摸到属于他的残骸甚至是属于他的血液,我摸到了带有黑色血污的玻璃碎片,我摸到了Lumpy沾满了黑色血液的金色耳坠。

我想撕扯着嗓子大声哭出来,但是声音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笑。

这个笑声对我来说太过于熟悉,熟悉到几乎是可以背诵出旋律的地步。这个,毫无疑问是——

毫无疑问是来自于医生Lumpy的,那种温和又乐天的笑声。

明白了什么的我站了起来,拿着Lumpy的耳坠,踢开了Lumpy的尸体。

我对着Lumpy大声笑了起来。

毫无疑问——

这一次的笑声是属于杀人鬼Lumpy,那种足以蛊惑人心的悦耳嗓音。

我还记得,Lumpy给我说过,他买过很多相同款式的耳坠。于是我走到Lumpy的房间,沉默地看了看房间内部散落着各式刀具和书本后,走到了矮柜边。

白色的柜子。

第一层是一副眼镜,大概是什么时候要带着的吧。

我将眼镜放入口袋中。

第二层是一堆盒子。

我脱掉手套打开盒子后,发现里面都是保存十分良好的金色耳坠。

无一例外,都是鹿角状。

我把所有的耳坠都放入口袋中。

我在房间里翻出了一个白色的背包,保存得很好并没有出问题。我把房间里所有的刀具,所有的刃物,所有对人可能造成伤害的东西都放了进去。我把找到的,Lumpy的照片也放进了口袋。

然后我背着背包走出了公寓。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去洗了个澡。接着找到了一家发廊,对理发师说我需要染头发。我把Lumpy的照片举起来给理发师看,说我要和这个人一模一样的头发。

理发师问我:“发色也一样吗?”

我说:“一模一样。”

完成后我没有看镜子里的自己,付完款后就回到了家。

最近我为买了很多白色的衣服回家,即使我出门时完全不会穿这些衣服。过去我十分不理解自己的这种行为,而今天我明白了这个举动的意义。

我换上了白色的风衣。我对着镜子刺穿耳垂,把金色的鹿角耳坠带了上去。

这个时候我看向镜子,我看着镜子里的Lumpy我满意地笑了。

这次是来自人类Lumpy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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