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董肆

溜了溜了。

人间鹿[Part10]

Lumpy抱着我,我看着他背后的座钟正摇着钟摆。

我说:“你刚刚说什么?”

Lumpy松开了我,然后拉着我的手走到窗台边。他伸出另一只手指着天空,他带着笑问我:“你所看到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这时我听到座钟响了五声。

天与山之间已经慢慢出现了光芒,一小片天空被照亮让我看见本色。虽然很难看清,但是那确实是十分悦目的颜色。

“那个颜色叫做蓝色,你看,和我的头发一样。”

Lumpy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然后捏起发间不和谐的几缕,借着光,我发现那几缕头发是有些灿烂的颜色,和他的耳坠一样。

“……很漂亮。”我回答他。

他重新把头转向窗外,他微微仰首看着天空。“虽然天空一直都是这个颜色,不过你知道吗,天空中有十亿种颜色。光谱中的十亿颜色汇聚在你头上的天空,而天空把这些颜色全部吸纳,然后显示出温柔的蓝色。从这方面来考虑的话,你一定是不知道的吧?”

他用人类的声音这么说着。而我保持着沉默表示默认。

“天空真温柔啊,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天空对于一切都这么包容吗?”

我摇了摇头。

Lumpy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虽然依旧愉悦但是却带着些鄙夷。

“因为无知。因为被天空包容的一切对于天空都一无所知,所以云所以光芒所以太阳所以月亮,才全部被天空包容着接纳着。色彩因为不能了解天空,所以才被天空爱着,所以才被天空毫无保留地收容了。说得简单一点,就是无知者才是被爱着的吧。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清楚,所以才会被人深爱着保护着。说白了人也是这样,因为人与人之间永远不能达到相互完全理解,所以人和人才能够相处才能够相爱,就是因为无知,人才可以健全的一直从出生活到死——这么说起来的话,无知就像是万物的保护锁一样,适当的无知就是通往幸福的道路,因此无知着的东西会被包容,无知着的东西才可以包容其他的东西。”

Lumpy又开始进行着一个人的演说。

“那么这个时候,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问他。

“因为我什么都知道了啊。”他转过头,抓着我的肩膀,“你所看见的一切只是看见,而我所看见的一切对我来说全部都在瞬间理解消化。小孩子就是因为觉得别人对他都是温柔的,所以才会对别人温柔,这件事你明白吧?但是我没有办法这样想。当我看见人的那一刻我就接受了对方的性格资料,我没有别人对我温柔的自觉,当然我也没有办法对别人温柔。人们需要花时间学习,用心去了解的事,对我来说都毫无价值可言。就算是高深得需要人一辈子去钻研的问题,我也可以一眼得出答案。你明白这种感受吗?”

他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自己独自宣泄着暴走着。

“我被剥夺了身为人类活下去的权利,你明白吗Mole?全能的我,全知的我,世界上的所有事物对我来说都是脑子里的已知事项。明白了所有感觉的我没有办法寻找乐趣,没有办法去爱别人。所以我才会杀人啊,杀人时我有多么愉悦你明白吗?那种我从未知晓的感觉涌上心灵,那种我身为人类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

我似乎看见他哭了。我斜眼看了看太阳想躲避他的目光,太阳这时候已经完全露出来了,白色的灿烂的光芒照亮了山照亮了街道。

“但是啊,自从杀了你以后我就不行了。我再次杀人时已经体会不到自己身为人类的感觉了,依靠杀人而生的我已经失去了活着的方式。”

“但是这又——”

“所以。”他打断了我的话,“我让你杀了我。”

“这怎么可能!”我拍掉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对着他用最大的声音吼着,“就这样你就要死?你也用你那个全知的大脑想一下再说话!”

Lumpy沉默地看着我。

“说什么让我杀了你的话,你给了我新的人生啊!你让我怎么杀你!”

我对着他怒吼。

“那么又如何?这就是你不杀我的理由?”

Lumpy微笑着看着我。

“是啊!你去喝点高度数的伏特加冷静吧!”

Lumpy转身耸了耸肩,对我做了个跟上来的手势。“那么,我就给予你杀我的理由吧,我亲爱的Mole。”

我顺手拿起窗台上的精油瓶子,预备着如果Lumpy突然犯傻我就先砸晕他。

Lumpy领着我走到了地下室,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按亮了灯。有温暖感觉的灯光一下子刺到我的眼睛,我揉了揉眼睛,跟着他走进地下室的房间。

在房间里我看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一个是紫发的中年男人,他的皮肤看起来有些粗糙,下巴也有些黑色的胡茬。他的手被铁链捆在背后的柱子上,他的双腿扭曲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怎么看都是被暴力折断过后,骨骼自行愈合后的产物。但是尽管如此,他的目光依然十分凌厉毫无怯懦,他用眼睛死死地瞪着Lumpy。

一个是紫发的中年女人。她的容貌看起来有些不符合年龄的稚气,怎么看都像是一匹小动物。她的肩膀浑圆,看起来早已砍掉了两只手臂。她的脖子套着铁质的项圈,项圈连着铁链同样捆在柱子上。和男人不同,女人明显恐惧得多,不停地颤抖着身体。尤其是当Lumpy看向她的时候,她会恐慌地扑向男人但是又被铁链拽了回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我。

男人和女人的眼神改变了。

从凌厉和厌恶变成了惊讶,从恐惧和慌张变成了惊讶。

“Mole——!”

“Mole,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对着我喊道。

“快离开这个人,这个人太危险了!”男人刚这么喊出来,就被Lumpy一脚踩在了脸上,Lumpy似乎对于这个男人的话语有些不满,于是他加重了力道在男人脸上碾了几下。

我的头有些痛。

因为这个声音对我来说太过于熟悉了。

熟悉到快要融进血脉里面,融入精神里面。

“Mole,好好看着。”Lumpy用杀人鬼好听的声音说着,手从白衣的口袋中拿出了一把剃刀,打开之后对着光照了照。“你看,这把刀是全新的,这可是初次沾血。使用这把刀,也算是我对你的一种尊重吧。”

说完他把脚从男人脸上放了下来,手挥着刀飞快地割开了男人颈部的动脉。

血液瞬间喷涌而出,红色沾染在Lumpy的头发上Lumpy的脸上Lumpy的衣服上Lumpy的手上Lumpy的刀上。

他对着我扭头一笑,“看到了吗?”

然后他走向已经哭起来的女人,蹲下抓起她的头发,强行将她的喉咙完全展现在我的眼中。他带着笑容,用剃刀划过女人的喉咙,一下子破坏女人的气管。

Lumpy站了起来走向我,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你看啊,你看到了吗?”

我的头脑一片空白。

“看起来还是没有理解啊……那么我来告诉你吧。”

不要说,不要说!我想这么大吼出来。

“这两个人,这两个被我在你眼前杀死的人。”

不要继续说下去!到此为止,求求你了!

我哭了出来,再次没用的哭了出来。于是Lumpy抓着我肩膀,逼我直视他那张被血液染红了的脸。

“这两个人,是你的父母哦。”

我听到有什么东西急速停止坠落,然后又飞速重新运转起来的声音。我看见了黑色的黑色的山,巨兽对我张开了血红色的嘴要吞下我作为食物。

“重新给了你人生的人杀掉了初次给你人生的人,现在你要选择哪边呢?”

Lumpy用充满笑意和狂气的声音发问。

“回答我啊?Mole?”

我脑中一片空白,我挥起手中精油的瓶子砸向Lumpy的头。他后退了几步,额头开始流出鲜血,他用手捂着伤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着。如同丧失了锁一般大笑着。

我上前几步夺走他手里的剃刀,砍向他的脖子。我看见刀子撕裂了苍白的皮肤,破坏了红色的肉体,最后划破了红色的血管。

在我割开他脖子的一瞬间,我看见他温柔地笑了。

他一边任由着自己颈部大动脉的血液迸发而出,一边倒在我身上,头刚好放在我的耳边。

我听到Lumpy用来自人类的,虚弱而温和的声音说:“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另一个我,另一个还有希望的我……咳,没有我的允许,作为杀人鬼的你不再……不再能存在了。那么以后……就当个小号、咳,演奏家吧。”

我颤抖着身体抱着他。我流着泪,我想大声吼点什么想大声骂点什么,但是我什么都喊不出来。

他开始用细微的声音唱着歌。

欢乐颂。雨中曲。小星星变奏曲。God rest you merry gentleman。

我想闻到他的血的气味,我想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但是泼洒在他身上的精油迅速挥发,掩盖了所有的气味,只剩了来自于植物的有些闷人的芬芳。

我手中的剃刀掉了下来,但是我听不到金属落地后的响声。我的耳边是优美又温柔的吟唱声,那个声音唱着唱着如同不会休息的留声机。于是我就抱着Lumpy坐在那个地方,听着他无止休地唱着歌。

评论
热度(12)

© 骨董肆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