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董肆

溜了溜了。

人间鹿[Part7]

到了出院的那一天,我也依然没有听见耳边有警察来到的声音。虽然这算好事,但是杀了人的记忆还是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让我感到恐惧和战栗。

出院之后Lumpy介绍了一间公寓给我,离医院很近而且居住感舒适。我有些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友善,但是也不想询问他其中原因——我并不想与他多交流。

这间公寓是合租式的,也就是说同居者还有另外一个叫做Cuddles的人。这个人和Lumpy也很熟,但是与Lumpy不同,是个真正亲切随和的人。

Cuddles在发现我是盲人以后着实惊讶了很久,还对说了我很多“为什么不在家里呢这样一个人跑出来很危险啊!”之类的话。他的话有时候会直来直去缺乏礼貌,但是这种坦率并适当保持距离的态度令我对他的印象很好,他这样的举动比Lumpy平时那些过于亲密的行为对我来说好得太多。

我在家里休养了大概半个月之后,决定也出去走走。

你还记得我学过小号吗?在家乡的时候由于担心着不小心伤害别人,所以尽量减少着自己与他人接触的频率。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来了这座城市半年,但是还没有引发一次悲剧。

大概因为我自己被杀过了一次,对于杀的逃避开始敏锐起来了吧。

我去了学习班,由专门的教师教导着吹奏小号。在音乐的陪伴下确实是连身心都可以放松,老师为了帮助看不见乐谱的我,还贴心的准备了盲文版本的。

柴可夫斯基的意大利随想曲,科萨可夫的西班牙随想曲,马勒的第五交响曲与第三交响曲。

小号明亮令人愉快的声音充满辉煌感,高亢的声音振奋着人的灵魂。

音乐果然称得上是让人存活下去的药。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就算是那个Lumpy也那么地喜爱着音乐。

就算是我听着老师吹奏,自己在旁边体会感觉时,也可以被小号里流泻出来的旋律洗涤心灵,如同是自己在吹奏一样。

那个高亢无瑕,如同天使号角一样的声音。

让我也产生了,自己可以这样平凡又普通地生活下去的错觉。

在每周的回院检查中,我开始仔细回答Lumpy的问话。在有一次检查中,我甚至告诉这个人我深爱着现在这种人类的生活。

Lumpy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装模做样的大声说了句:“唉莫非你之前都是非人类生活吗?”

我本来以为他会用那个令人沉醉的声音再一次说些让我反胃的话,但是他却十分缺乏交流兴趣,像没睡醒一样。

结束了这一次诊察之后我回家,发现Cuddles还没有回来。我想了想决定自己也做一次饭,于是打开冰箱拿出了食材。

我的头部感觉有些不适。

在检查时,Lumpy随口说了我有点发烧。当时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可回到家以后头疼的状况明显严重起来。

我切着案板上的冷鸡,决定把这点切完就去躺下休息一会儿。

刀子切割着骨骼与肉的感觉让我有些难受,脑子里面又开始回忆起我杀死Handy的情景。

我拿着锯子这样挥舞着,然后命中了Handy的腰部,把Handy切成了两半。如同我十分擅长杀人一样,锯子的力量破坏了肉的保护直接将身体分裂。

就像我当时干的事情一样。

一模一样的手感。

切开了肉体切断了骨头,将人类分成两半,上半部分顺着我的力道飞出去飞洒着血液,下半部分倒在我的脚下。

就像我现在干的事情一样。

我从剧烈到快晕过去的头痛中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厨房里,手握着刀。我摸了摸案板上,发现应该切割的冷鸡却只是去除了内脏。

那么我刚刚真切感受到的触感——

你肯定也猜到了吧?

我伤害别的东西,杀死别的东西,这样的诅咒并不会因为我被杀一次而有所改变。这样的诅咒咬着我的骨头掐着我神经,我没有办法摆脱这种诅咒。

我的手,我的脚,仿佛都是为了脱离我的大脑控制去杀死某物而诞生的。

我丢掉手中的刀,颤抖着蹲下身体。

我摸到了肉体。

穿着触感熟悉的外套的肉体,穿着形状熟悉的拖鞋的肉体,没有头的肉体。

名字叫做Cuddles的尸体

对我亲切友好,即使是初次见面的室友也对我照顾万分的Cuddles的尸体。

我又一次杀了人。

强烈的反胃感和哭泣感涌上来,我坐在地上用手撑着地板一边哭泣一边呕吐起来。我能感觉到秽物从喉咙中涌出,口腔感觉到酸臭味,我哭泣着涕泪横流着,鼻子发酸身体瘫软但是泪腺却异常的兴奋起来。

这一次会死吧,这一次我绝对逃不掉了。毫无疑问,这一次我又自己打碎了自己的日常生活,我自己用菜刀割下了室友Cuddles的头,我在迷迷糊糊地回忆中把人毫无所谓的杀掉了。

这里我觉得还是应该表示歉意,无论是默默在听的你还是被我杀死的Cuddles。因为我当时哭着呕吐的原因与杀人的负罪感,或者是对于自己杀了人的手感完全无关。

我觉得我已经逃不出去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杀人,无论如何我都无法以正常人的状态生活下去,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的双手。我当时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思考着这些以自我为中心的东西。

连胃酸都一起呕吐出来以后的我倒在了地上,没有在意身体会不会被呕吐物和血液弄脏。

就这样等着被警察逮捕也无所谓了。

我这样想。

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不远处中心广场的钟响起来的声音。伴随着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响起来的钟声是六声,人们回家的时间。

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啊。

当时我想起来了,这个世界上仅有的,那个可以克制住我,杀死我,让我以正常人的方法生存与死亡的人。

我从地上爬起来,其间几度踩在滑腻的呕吐物上险些摔倒。

我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尽力控制住自己不在意呕吐出来。但是没有办法控制着眼泪继续流出,所以我干脆不管自己的形象问题,哭泣着离开了公寓。

我想去找Lumpy杀了我。

这个世界上能终结我的人只有他了,我的脑我的思维终于可以控制我的身体迎接一次杀害了。

“Lumpy先生,我杀了人。”

我在他的办公室对着他说。

这个时候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止住了泪水。

“Lumpy先生,我又一次杀了人。”

我这么说着。

“哦?”

Lumpy用来自杀人鬼的优美嗓音回答着我。

“我已经控制不住我的手了,所以请你杀了我吧。”

我这么说着。

“哈?咔咔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了起来。

“好啊,我就答应杀掉这个仅仅杀了个人就逃避着现实,可悲又可笑,软弱无能,欺骗着自己到发狂地步的你吧。”

Lumpy用温柔又充满毒气的声音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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